老陈的午休与一辆银色轿车

老陈把扫帚靠在公园长椅的扶手上,从布袋里掏出饭盒。米饭上卧着两块红烧带鱼,旁边是几筷子清炒空心菜。他坐下去的时候,长椅另一头已经坐了个年轻人,正低头看手机。老陈没在意,掰开一次性筷子,先夹了块带鱼。
年轻人忽然站起来,快步走向路边。老陈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,一辆银色轿车停在禁停区,雨刮器上夹了张白条。年轻人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,又跳下来,把白条扯掉揉成团,扔进老陈脚边的垃圾桶。老陈嚼着饭,听见那车引擎声音很轻,像冰箱压缩机在转。
老陈扫了八年公园,认得很多车。早晨来遛弯的老头开黑色帕萨特,中午送外卖的小伙子骑电动摩托,下午接孩子的妈妈开白色SUV。他不懂什么品牌型号,只看颜色和大小。有次一辆红色跑车停在门口,车主是个穿拖鞋的年轻人,买了根冰棍站在车边吃,吃完把棍子扔地上,老陈走过去捡起来,什么也没说。
那辆银色轿车还没走。年轻人坐在驾驶座打电话,车窗摇下来一半,老陈听见他在说保险的事。老陈想起自己儿子去年也买了辆车,二手捷达,花了两万八。儿子说跑网约车能多挣点,可上个月追尾了一辆宝马,保险赔完自己还掏了三千。老陈不懂,为什么一个铁皮壳子加四个轮子,能让人又爱又恨。
老陈吃完饭,把饭盒盖好,拧紧水杯。那辆银色轿车终于开走了,排气管喷出一小股白烟。他站起来,拿起扫帚,把长椅周围扫了一遍。其实没什么垃圾,就是几片银杏叶和一根烟头。他扫得很慢,像在写一个字,每一笔都要看清楚。
公园门口又进来一辆车,黑色,很大,停在残疾人车位。下来一个中年男人,拄着拐杖,慢慢往湖边走去。老陈看了一眼,继续扫他的地。扫帚划过地砖的声音,和远处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。他想起早上看见一辆车在路口熄了火,后面的车排成长龙,喇叭按得震天响。那个司机急得满头汗,最后是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帮他推着了火。老陈当时站在路边,觉得那场景有点滑稽,又有点暖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