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与球场上的汗

街角那家理发店还挂着转动的三色灯,红白蓝一圈一圈地转,转得人眼睛发花。我小时候常趴在玻璃窗外看,看老师傅拿着推子嗡嗡地响,碎头发落在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灰。那时我总想,这灯转得这么慢,怎么就没停过呢。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就是靠这种慢悠悠的转,才一直没断气。体育也是这样。
我真正开始跑起来,是初中那会儿。学校操场是煤渣铺的,跑一圈下来,鞋底沾一层黑。体育老师姓周,嗓门大,哨子一吹,全班都哆嗦。他让我们跑八百米,我跑到第三圈就喘得像风箱,喉咙里发甜。周老师跟在旁边喊,别停,步子别乱。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步子别乱,只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。可跑完那天,我蹲在地上吐了半天,心里却冒出一股奇怪的痛快。那种痛快,后来我在很多地方都没再找着。
体育课常常被别的老师借走。数学老师说,快考试了,这节做卷子。英语老师说,听力得练,这节听磁带。周老师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哨子,笑一笑就走了。我们坐在教室里,偶尔听见外面别的班上体育课,哨声远远传过来,像隔了一层水。那时候我就想,跑步这件事,原来不是人人都能一直跑的。能跑的时候,得跑。
后来我上了高中,学校有塑胶跑道,红得扎眼。我第一次踩上去,觉得脚底下软,跑起来不费劲。可跑久了,膝盖开始疼。体育老师换了,是个年轻姑娘,教我们打球。她投篮的姿势不好看,但球总能进。她说,你们别学我,我这是野路子。可我觉得野路子也没什么不好,能进球就行。体育这东西,有时候不讲道理,只讲结果。你跑得快,球投得准,那就是你的。
再后来我工作了,坐办公室,一坐一天。腰疼,脖子疼,眼睛也疼。同事拉我去打羽毛球,我挥拍子像抡锄头。可打了几次,出了几身汗,晚上睡觉居然踏实了。球馆里灯很亮,地板是木头的,踩上去咚咚响。旁边场地上有老头老太太打双打,跑得比我还快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心想,原来体育可以是一辈子的事,不一定非得在操场上。
那家理发店后来关了,三色灯也不转了。我路过的时候,看见玻璃上贴了招租的纸。可有时候晚上做梦,还能听见推子嗡嗡响,还有周老师的哨子。醒来的时候,腿还是酸的。我想,体育大概就是这样,你以为你忘了,可身体还记得。它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,就是让你跑,让你跳,让你出一身汗。然后你回家,洗个澡,明天接着来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