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时那张折叠桌的接缝里卡着几粒孜然,摊主老周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,索性把桌面翻过来往地上磕。桌腿是铝合金的,轻,一只手就能拎起来。他收摊的动作很快,塑料凳叠成摞,煤气罐阀门拧紧,最后把折叠桌往三轮车斗里一横。这张桌子跟了他六年,关节处的铆钉松过两回,他用铁丝缠紧接着用。桌子没什么科技含量,但老周说,要是没有手机里那个收款到账的语音提示,他得少睡半小时,不用再一张张数零钱对账。

老周的手机是前年买的千元机,屏幕碎了一道裂纹,扫码时得把亮度调到最高。他不懂什么叫移动支付,只知道客人扫一下,喇叭里就喊“微信收款八元”。这声音替他省掉了验钞的麻烦,也让他不用在油腻的围裙兜里翻找五毛硬币。有回一个年轻人买烤串,掏出现金又收回去,说还是扫码吧,方便。老周笑笑,把二维码牌子往前推了推。那块塑料牌被油烟熏得发黄,边角卷起来,但上面的黑白方块一直清清楚楚。
二维码本身没什么稀奇,老周不懂它怎么把黑白格子变成钱。他儿子在电话里解释过,说这叫信息编码,手机摄像头读出来,再传到服务器。老周听完只记住一句:服务器在很远的地方。他想不通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一眨眼就收到三块钱。后来有次下暴雨,网络断了半小时,客人举着手机转圈找信号,老周也跟着着急。那半小时里他收了四张皱巴巴的纸币,有一张五块的还被汗水浸软了。
科技落到夜市里,常常是这副模样。不是实验室里那些嗡嗡响的机器,是收款到账的提示音,是电三轮车上的LED灯带,是烤炉边那个能调风速的小风扇。老周隔壁卖冰粉的小刘用上了电动打冰机,手摇的那种早收起来了。小刘说电动的打出来碎冰更匀,其实老周尝过,差别不大,但小刘觉得省劲就行。这些零碎的东西凑在一起,让收摊的时间从凌晨一点提前到了十二点半。
老周收完摊骑三轮车回家,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门口的自助收银台亮着白光。他没见过那东西怎么用,但看见有人拿瓶水在机器前晃一下就走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厂,仓库盘点要用算盘打半天,现在仓库里全是扫码枪。那些扫码枪比老周的手机还便宜,但每天要扫几千次。科技有时候就是让一个动作重复得更快,让一个数字跑得更远,至于跑的过程,用的人不用知道。
回到家老周把折叠桌靠在院墙边,桌面上还留着几道刀痕,是切西瓜时划的。他洗了手,从兜里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来,显示今日收款三百四十二元。这个数字比他白天在工地打零工挣得还多些。他把手机搁在床头充电,线头有点松,得用橡皮筋绑住。窗外有辆电动车驶过,车灯在墙上划了一道弧线。老周躺下时想,明天还得去菜市场进鸡翅,得赶早,不然好的都被人挑走了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