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与街角的球场

街角那家理发店还开着,转动的三色灯筒在午后阳光里慢悠悠地转,红白蓝三色一圈圈绕上去又绕下来。我小时候常趴在玻璃窗上看它,觉得那颜色转得比什么都好看。理发店隔壁原来有块空地,地面是水泥的,裂缝里长出过草。后来有人在那儿立了个简易篮球架,铁杆子焊的,篮板是块旧木板,篮筐歪了一点,可每天傍晚都有人来打球。
打球的都是附近住的人,有学生,有送完外卖的小哥,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大叔。他们穿的衣服不讲究,有的还穿着拖鞋,可一上场就认真起来。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响,弹起来有时候偏了方向,追球的人就跑出好远。三色灯的光映在球场上,红白蓝的条纹随着灯筒转动,在人身上、球上、地上慢慢滑过去,像给这场野球赛加了层不说话的背景。
我那时候不太会打,就坐在旁边看。看他们传球,有时候传得急了,球直接飞出界外,滚到理发店门口。理发的老陈师傅会停下推子,用脚把球拨回去,喊一声“接着”。他手上还沾着碎头发,球上就粘了几根,打球的人也不在意,拍两下继续投。三色灯就在他头顶转,转一圈,他推子又响起来。
后来空地要盖楼,篮球架被拆了。打球的人散了,有的去了更远的公园,有的干脆不打了。理发店还在,三色灯还在转,只是门口冷清了不少。老陈师傅说,以前球滚过来他嫌烦,现在没球滚过来了,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他有时候站在门口抽烟,看着那块已经围起来的地,什么也不说。
我搬走之后偶尔回去,理发店还开着,三色灯换了新的,转得比以前快。老陈师傅老了,手有点抖,可推子还是拿得稳。他说现在打球的人都去东边那个新修的场子,塑胶地面,晚上有灯,亮堂堂的。我说那挺好。他说好是好,就是太远了,他走不动。说完他把烟头掐了,转身回店里,三色灯还在转,红白蓝的光落在他背上,一晃一晃的。
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想起以前球滚过来的时候,他用脚一拨,喊一声“接着”。那声音不大,可场上的人都听得见。现在没人喊了,灯还转着。体育这件事,有时候就是一块水泥地、一个歪篮筐、一群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,把球扔来扔去。扔着扔着,天就黑了,灯就亮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