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骑出第一段路

那辆蓝色的小自行车是在一个周六下午被推回家的。孩子围着它转了好几圈，伸手摸了摸车把，又蹲下去看脚踏板。他跨上去的时候两只脚还够不着地，我扶着后座，他在前面歪歪扭扭地蹬。那条路从小区门口一直延伸到河边，他骑了不到两百米就满头大汗，却不肯下来。我忽然想到，这大概就是出门的意思，去一个不远的地方，用自己不熟练的方式。

后来我们真的把自行车装进了后备箱，开到城郊一段废弃的绿道上。那里没有汽车，路两边是野草和零星的菜地。孩子骑得很慢，每遇到一个小坡就要停下来推。我在后面跟着走，看他后背上洇出一小片汗迹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草腥味。他忽然回头喊，爸爸你看那边有只白鹭。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那只鸟正贴着水面飞，翅膀扇得很慢。

那次之后，我们周末常去不同的地方骑车。有时是沿着运河的老堤，有时是穿过一片片即将拆迁的村子。孩子慢慢学会了刹车和变速，也学会了看路牌。有一回我们骑到一座石桥上，桥头有棵大槐树，树下坐着几个卖莲蓬的老人。孩子停下来买了一个，剥开吃了几颗，说比家里买的甜。我们没有目的地，骑到哪儿算哪儿，累了就找个树荫歇着。这种没有计划的行走，反倒让每一段路都记得清楚。

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更有意思。在江边的一个渡口，我们等船的时候和一个钓鱼的老头聊起来。他说这条江他钓了四十年，哪个季节出什么鱼，哪段水深哪段水浅，全在心里。孩子问他钓过最大的鱼有多大，他张开两只手比划了一下。船来了，我们推着自行车上船，老头还在后面喊，下次来带你们去上游看看。那个下午的江风很软，船开得很慢，孩子趴在栏杆上看水波。

骑得远了，孩子开始自己收拾背包。水壶、饼干、一顶帽子，有时候还塞一本小画册。他不再需要我反复提醒才肯出发，反而会催我快点。有一次骑到半路下起雨来，我们躲进路边一个废弃的候车亭。雨打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，他坐在长椅上翻那本画册，我靠着柱子看雨幕里的田野。等雨小一点，我们又骑上车，路面湿漉漉的，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那种狼狈里带着一点自在。

现在那辆蓝色自行车已经小了，孩子换了一辆更大的。旧车靠在储藏室的墙边，落了灰。偶尔他会过去摸一下车把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。我们计划着下个假期骑得更远一些，去邻县看一座老桥。地图摊在桌上，他用手指顺着路线划过去，嘴里念叨着哪里要上坡哪里要拐弯。我看着他低头研究的样子，觉得旅行这件事，大概就是从一辆小小的自行车开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