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蔫了三天，我才想起来浇水。土干得发白，叶子卷着边，像攥紧的拳头。楼下便利店一瓶矿泉水两块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用隔夜的白开水浇了。这盆薄荷是前室友留下的，他搬走时说这玩意儿好活，给水就疯长。我算过一笔账，一盆薄荷十五块，能掐着吃两个月，比超市买鲜叶划算。可这两个月里，我浇了多少水，费了多少心，从来没记过。

财经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记别人不记的账。薄荷长得好不好，看的是水；日子过得顺不顺，看的是现金流。我每个月工资到账那天，先转一笔房租，再转一笔定存，剩下的才是生活费。定存利率不到两个点，跑不赢通胀，可我图的是那点确定。市场里到处是故事，有人炒币翻倍，有人基金腰斩，听多了容易手痒。手痒的时候我就去看那盆薄荷，它不关心大盘，只关心土干不干。

去年底我动了换工作的念头，猎头说涨幅能给到三成。我算了算，新公司通勤多四十分钟，午饭贵八块，加班打车一个月多三百。三成听着多，扣完税和这些零碎，到手只多一千出头。我没去。后来那家公司裁了一整条业务线。财经里最贵的东西是信息差，可普通人能抓住的信息差，往往就是多问一句、多算一遍。算清楚了，诱惑就少了。

我妈总说钱是省出来的，我爸说钱是挣出来的。他们吵了三十年，谁也没说服谁。我现在的做法是两头都认。每个月工资到账先扣掉储蓄，剩下的随便花，花完拉倒。这样既不会因为省钱把日子过紧，也不会因为想挣大钱把本金赔光。阳台那盆薄荷教会我的就是这个，水浇多了烂根，浇少了干死，刚刚好最难。刚刚好的意思不是精确，是留一点余地。

前阵子朋友拉我投一个民宿项目，说年化能到十五。我让他把合同发来，看了三遍，退出条款写得含糊。我问他要是淡季空置率过半怎么办，他说不会的，疫情都过去了。我没投。三个月后他跟我说项目黄了，钱套在里面。财经新闻里天天讲风险，可风险落到具体的人头上，就是一个决定、一笔转账、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。问出口不丢人。

薄荷今天又冒了两片新叶，嫩绿嫩绿的，贴着土面长。我蹲在那儿看了会儿，想起来这个月信用卡还没还。打开App，账单比上个月少了四百，因为少点了外卖。我把还款日设成工资到账第二天，这样不会忘。阳台外面是晚高峰的车流，红灯连成一片。钱在流动，人在流动，那盆薄荷一动不动，只管长它的叶子。